海尔哈多城
赛伊拉克的首都
鱼水[真·三国无双4]
初次见到他时,周泰有一种很难形容的感觉。仿佛是阴霾了许久的世界突然间阳光普照,生气勃发的绿草地上还蹲着一只小兔子。
“统儿,休得胡闹。”凌操急匆匆地从屋里冲出来,一把抱开正在揪扯周泰衣襟的小男孩儿。
周泰行礼道:“泰贸然拜访,不知可有搅扰兄长之处?”
凌操放开小男孩儿,拉过周泰的手臂把他让进屋,笑道:“既然称我为兄长,你我自是一家人,何言搅扰?快进屋来。”周泰便跟着凌操往里走,但觉得身后有人反向施力,回头看去,“小兔子”正拉着他衣服的后襟玩得不亦乐乎。
凌操见状,无奈笑道:“这是犬子凌统,小字公绩,今年七岁,别看长得跟个丫头似的,可调皮着呢!”
夜一样黑的柔软长发轻揽几缕束在脑后,前面还散着长长的刘海。孩童特有的娃娃脸和白皙肌肤,娇嫩得仿佛能够捏出水来。嘴角微微上扬,细细的眼睛里闪着晶莹,右眼角下还有一颗小小的泪痣。
泪痣……难道说……
周泰轻抚着凌统的头,饶有兴趣地与他对望。
 
 
自那日起,周泰的军营内总是有一个蹦蹦跳跳的小身影,伴随着清脆得仿佛铃儿一样的声音。
周泰这个人其实挺特别的,沉默寡言,行事迅猛,且眼部一条细长的伤疤煞是显眼,常常给人一种阴沉危险的感觉。所以自从来了孙策的军营,没交到什么能说上话的朋友。但凌操是个例外,昔日凌操率亲众追打严白虎时,就是周泰替孙策先行问候,是以凌操对周泰格外亲。
而凌统,人们都认为他是一个奇迹,因为他能跟周泰相处得异常融洽。要说他父已是成人也就罢了,可他一个毛孩儿,见了那样一幅容貌不但不躲,反而整日粘在一起,怎不叫人奇怪。不过用凌操的话讲,这叫互补。
凌操周泰二人既以兄弟相称,小凌统便多了个叔,整日泰叔长、泰叔短的叫个不停。后来因为反正就这一个叔,干脆连泰字都省了,直接唤一声叔。
“叔,你能教我舞刀吗?”
“叔,明天有空的话带我去钓鱼好吗?”
“叔,下次打仗带我一起去吧?”
“叔,你去过北方吗?有机会一起去玩吧?”
“叔……”
每次面对凌统提出的问题,周泰虽多数沉默不语,但总是用淡淡的笑给予回答。而且每次凌统都会欢天喜地的来回蹦两下,擅自的把周泰的微笑当作肯定。
 
 
建安八年,已经坐领江东的孙权,决定从众意征讨杀父仇人黄祖。时年十四岁的凌统也被编在了军队里,这让他很是高兴,第一时间跑去周泰军营报告。当时吕蒙正与周泰在大帐外谈话,远远看见凌统就像兔子一样飞奔而来。
凌统在不远处急忙减速,吕蒙许久不见他,不禁叹道:“果然是时光荏苒么,小美人儿终于长得有点儿男人样了。”
凌统为这句话很想咬他一口,但还是忍住了,只是嘴上还想讨回便宜:“吕将军,昨日没睡好么?怎么大白天的净说胡话呀?”
吕蒙大笑:“那么你是说,你还是小姑娘样了?”
凌统终于抑制不住想咬咬他的冲动,张牙舞爪地扑上前去,然后在碰到吕蒙以前顺利地被周泰架走,尽管这时他已经身长七尺了。
周泰身长九尺三寸,抱他就跟抱猴子一样。
 
 
不几日,战争就在夏口展开。凌操此次被命为先锋,凌统随其部署。
初次上战场的凌统兴奋异常,也非常多话,行军路上都在与左右聊天。前方的凌操偶然回头看看,不禁微笑着在心里感叹:临上战场竟还可以谈笑风生,吾儿必定不是平庸之辈!
事实上,如果凌统知道之后要发生什么,他是必然不会谈笑风生的。当他亲眼目睹父亲跌落马下,胸前插着一支黑箭,血红色迅速浸染铠甲,因痛苦而扭曲的脸……
仿佛时间瞬间停止,只感觉到一股热流在胸腔中流走。
“父……父亲?”声音已经虚了,缠绕在周身的这种令人窒息的感觉是什么,恐惧?
是谁……杀死了父亲……
当浑浊的思想渐渐清晰过来,这是脑海里第一句话。
 
于是,他“邂逅”了这个改变了他一生的男人……甘宁。
远远地站在桥中央,一副不屑于世上任何事物的表情。手中握一柄带龙纹的长刀,脚边躺着一张弓,还有无数散落的箭。
凌统站在桥下,无声地观察着他。因为居高临下而带出来的一股盛气凌人的感觉,加上那副表情,你以为你是谁啊!杀了父亲,竟然还敢这样看着我!
你……决不轻饶!
对了,这种感觉,就是被称作仇恨的吧……
 
甘宁自是不知道自己情急之下迫不得已的一箭能引出这么一位,清秀的少年。他无奈的挠挠头,敌方将领已经被自己杀了,眼前这个还是小毛孩儿呢,多杀他一个也没什么用,留着吧。
二人谁也没动,结果就发展成了四周喊杀声一片,此二人却一高一低两相对望。
“喂,”终是凌统先开口,“你叫什么名字?”
甘宁这边也纳闷儿,还在想这小子怎么不跑啊,听到对方问话反而先是一愣。
“你聋了吗!”凌统的声音顿时提高了许多,因为心中越来越焦躁了。
甘宁略有不悦,皱了皱眉头,回应道:“本大爷就是甘宁,甘兴霸。你个小毛孩子要知我做甚?”
甘宁……记住了……
凌统嘴角微微上扬,颤颤几下忽然笑了出来,笑得仿佛心要滴出血一样。
那一瞬间,甘宁有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所有神经像是被突然扯断了、又渐渐恢复一般。
“我……不杀无名小卒……”凌统悠悠地说着,“问你名字,好让我知道我杀了什么东西。”
随着话语的尾音,凌统已然冲到了甘宁身前。
……
 
 
凌统回到中军大帐,在场所有人都默不作声,等着这个刚刚失去父亲的孩子发作。但他只是低着头,默默走向末席,什么话都不说。
从此,凌统就像变了一个人似的,没有许多发自内心的笑了,话语也更加犀利了。曾经活泼可爱的白兔子俨然已成了白狐狸,平日里总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尽管他已拥有父亲的兵权,尽管他在十四岁就成了将领。
这便成了所有人的不解之谜:那天的战场上,究竟发生了什么。
 
 
建安十二年,凌统十八岁,上天仿佛在跟他开玩笑一般,把甘宁送来了己方阵营。
这次相遇,纯属偶然。凌统在大帐外,看到那个当年自己放走的熟悉身影,瞬间僵住。甘宁在吕蒙身后往外走,看到凌统也是一愣。
又见面了呢,呵呵。
凌统已经不是当年的幼齿少年了,高挑的细眉,冰一样的眼睛,已经成熟的泪痣,挺拔的鼻梁,微微上翘的嘴角,再配上那副冷漠的表情。
是我改变了你么,甘宁心想。
夹在二人中间的吕蒙感觉好像要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但这个想法还没完全构建完毕凌统就已经转身了,然后走掉。
吕蒙不可思议地“啊?”了一声。
“其实,自打他父亲战死那天,他就完全变了。”打破寂静的声音。二人回头看去,周瑜正从大帐走出来。“兴霸,能不能告诉我,那天发生了什么?”
“发生了什么?”甘宁又是一脸困扰,“没什么特别的啊。”
“因为就我对他的了解程度,你若只是杀了他父亲,他应该只是难过几日或是数月,决然不会就此改变性格。”周瑜用目光询问着甘宁,希望他能想起点儿什么。
当时?
……
还是少年的凌统疯了一样向自己冲过来,手中的武器竟然是极度罕见的双节棍,而且还是金属质地的。面对他发疯一样的攻势和奇怪的攻击路数,自己只有不停的挡,甚至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但是又不能太耗时间,万一黄祖老头那边出事就麻烦了。所以一路且挡且退,抓住一个空隙便跑掉了。
当然这段不太光彩的历史,甘宁才不愿意对别人讲呢,所以他只是装傻,一脸无辜地回答周瑜:“真的没什么啊……”
 
 
说来也奇怪了,凌统总是有意无意地回避甘宁,甚至有躲的意思。这下,不光是旁人,连甘宁自己都觉得奇怪:当年是我败在他手下,又不是他败给我了,他躲什么!
老是有着这样的思想,甘宁竟渐渐对凌统产生了好奇心。
“今天也很烦,如果能……啊!是他……喂,臭小子别走啊~”
“困死了,真想……喂!别走!”
“接下来干点什么呢……凌统!不许走……混蛋,又跑了……”
“哼!这次逮住你了吧,看你……啊,吴太夫人!真是巧……喂!怎么又溜啦……”
凌统躲他躲得煞是辛苦,但也有迫不得已遇上的时候。他已经很多次向周瑜抗议,为什么他二人总是被编在同一场战斗中。而甘宁,虽然他很想利用偶尔因正事遇到他的时间来问问他为什么不停的躲,但总是在关键时刻败下阵来,因为他二人的舌头,明显不在一个级别上。
嚣张什么啊,信不信有一天我在你的毒舌上打洞啊!
甘宁每次被凌统挤兑,都会产生如上想法,但现实是很残酷的,想法只能是想法而得不到实现——连问问题的时间都没有,哪有时间让你打洞呢。
 
 
孙权在甘宁的帮助下灭了黄祖,杀父之仇已报,但他还没欣慰多久,荆州又有事来烦他了。刘备以荆州为要挟,要孙权和他共同抗曹。
本来就未完全整合的江东内部,此时争论更一发不可收拾,主战主和的各自有理。孙权一时没了主意。好在鲁肃引荐了诸葛亮,周瑜又及时从鄱阳湖赶回建业。二人联合说服了孙权,接受了曹操的战帖,长江开战。
凌统还是比较高兴的,因为赤壁一战并没有他甘宁的份儿。而且最重要的,周泰就在他身边,和他共同作战。
“叔,让你看看我的武艺!”
“一切小心……”
 
 
这一仗打得很顺利,能跟周泰并肩作战让凌统感到无比的舒畅。保护孙权回大本营时,凌统才发现甘宁军队的行动。
“哼~被大都督打发去收拾残局么……”
凌统轻轻地冷笑。
 
 
赤壁一战,以孙刘联军大获全胜告终。但之后几年,江东的日子真的非常不顺利。太史慈、周瑜、鲁肃等人相继去世,吴国仿佛被抽掉了一大堆血。
而且那该死的刘备,跟江东绝口不谈荆州之事,夺了西川之后又去跟曹操对掐。已经成熟的孙权觉得不能就这样坐等了。天下,是用来争的。
建安二十年,孙权决议攻打合肥。
凌统这回是真的郁闷了。自己在余杭待得好好的,打个合肥至于要把自己也招过去吗,尤其是……还要面对那个甘宁……
有一阵子没见过他了呢,凌统想。但是!不想看到他!
但好像又……这种感觉……
脑海里互相矛盾的思想来回撞击,凌统感觉昏昏沉沉的,不知不觉放慢了行军的速度。等他到达前线时,吕蒙和甘宁已经攻下皖城了。
是夜,孙权大宴众将官。
凌统没参加,独自在营中散步。他不想看到甘宁受众人夸捧的样子。
“叔?”
看到前方不远处的身影,凌统不禁脱口问道。转念又想,他应该在宴会上啊,看错了吧。
但当周泰静静地走到他面前时,他还是有点不相信,脸上写满了疑惑。
“叔,为什么没……”
“你不在……”
凌统还没有问出来,周泰已经回答了他。
“叔就是这样,总能一眼看穿我的心思。”凌统像是得到了满意的答案一样,微微地合着眼笑。
很久没有见到这样的笑容了呢,尽管不能掩饰内心的酸楚。
 
 
合肥一战,先锋是吕蒙和甘宁,凌统守着孙权在中军。这本是场必赢的仗,吴军每个人都这么认为。但当张辽军从逍遥津横空杀出,截断了中军与前军时,整个中军都乱作一团。
情势紧急,孙权一时慌了。张辽骑着马飞速向自己而来,刀锋眼看就要触到,身体却来不及回应。
“叮!”
伴随着清脆的响声,凌统用双节棍及时抽开张辽的刀锋,救下孙权一命。
“公绩!”孙权的声音充满关切,但更多的是紧张。
“主公,”凌统把棍子横在身前,背对着孙权说道,“快渡小师桥!”
孙权恍然大悟,拍马转身便走。张辽刚要追,凌统又是一个上步将其拦下。
“张辽先生,你似乎得意过头了呢。”
冷静的声音,没有一丝恐惧。
 
 
却说前军,此刻正跟乐进部队打得艰辛,忽听探子报说中军遇袭要求回救。
“兴霸!此地不宜久留,主公有危险!”吕蒙朝人群中的甘宁大声喊着,但甘宁此时正砍得上瘾,注意力才不会放在这种地方。
“甘宁~~~~~~~”吕蒙顿觉浑身气不打一处来,玩儿命般地大吼道:“甘疯子你给我听清楚了!中军有危险!”
“嗯?”这下甘宁总算听到了,把吕蒙的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中军有危险……那……凌统!”
“……”
吕蒙终于感觉到奇怪了,为什么这家伙在听到中军有危险时,第一反应不是要救主公而是要救那孩子。
哼哼,吕蒙冷笑一声,跟在甘宁后面回军。
 
 
逍遥津已是一片战后的样子,狼藉。
凌统呢?凌统在哪儿?
甘宁四处搜寻他的身影,一无所获。吕蒙从马上下来,问一个幸免的士兵这里发生了什么。甘宁也竖着耳朵听,但只一句话就让他的身体摇摇晃晃了。
“凌将军所领三百人全部战死,而凌将军本人和张辽厮杀数回合,下落不明。”
吕蒙又问孙权的下落,得知他可能安全后不禁松了口气。而甘宁,瞪着那个士兵,一脸绝不相信的表情,轻轻摇着头,想否认这一切。吕蒙刚想劝他,他却突然冲进了树林里。
你杀父之仇还没报,就这样死了,甘心吗?
甘宁接近疯狂的在林子里寻找着,脑海里闪现的都是有凌统的画面。
明明没有好好的相处,可我为什么不想失去你呢……
 
 
当周泰看到甘宁抱回来的凌统时都呆住了,吓的。
心爱的侄子,仿佛刚从血水中被捞出来一样。
浑身是伤,处处浸染着血,脸色苍白异常。
“统儿……”轻轻唤着他的名,周泰的思想已经一片空白。
 
 
想起凌统小的时候,总爱在周泰身后蹦蹦跳跳的。周泰也不嫌烦,凌统说什么他都听着,然后回以淡淡的微笑。
“叔,给我报仇!”
“怎么……”
“仲谋说我是爱哭鬼!”
“是这样呢……”
“叔~~~”
凌统撒娇地摇着周泰的腿,很不服气。
“你眼下有泪痣,会经常有不顺心的事呢……”周泰抚着凌统的头说道。
“啊?那我……那我不要它行不行?”凌统天真地反问。
“不过……”周泰决定撒一个善意的小谎,“听说有泪痣的人会很命大哦。”
 
 
仿佛为回应周泰十几年前那句话一般,凌统活了过来。
缓缓睁开眼,看到的第一个人是周泰,他长舒了一口气,微笑着轻唤一声:“叔。”
周泰点点头。
 
 
在凌统接受治疗这段时间,甘宁跑去找吕蒙,准备发牢骚。却突然发现自己不知该说什么。
“是那孩子看到他叔就把你忘得干干净净,你心里不舒服吧?”
吕蒙的问话仿佛给了他一个晴天霹雳,把他的魂魄一劈两半了。
“子……子明……你在说什么……”甘宁有点慌。
吕蒙干笑一声回道:“你能骗得了我,骗得了你自己么?
 
 
所谓福无双至,祸不单行。合肥惨败之后,孙权大伤元气的军队还没休整完毕,曹操就带着本军从北方过来支援了。
一连几天,孙权的脸上都阴云不散。就连吕蒙也一时没了主意,突如其来的几十万人,而且是曹操亲率,这可不是轻易能对付得了的。
也许对于孙权军来说,唯一的好消息就是,凌统伤愈复出,可以再次上战场了。可就在这紧要关头,凌统却向吕蒙提要求,不论如何都要跟周泰在一起,两个人的军队一定要走同一条路线。
这对吕蒙来说可真要了命了。本来这种任性的个人主张在军队里是绝对不允许的,可是提出来的却是凌统。
是那个凌统……
……那个有周泰撑腰的凌统……何况凌统把话都说到这份儿上了,如果不同意,周泰那边也不好解决……
那个阴冷的周泰……
吕蒙把心一横,豁出去吧!死就死了!
孙权不知道吕蒙的想法,他在这一阶段想的只有一个问题:曹军新到,又没有什么有效的摄敌手段。
“劫营!”两个人同时站起来说道。
甘宁和凌统互望一眼,又同时把头扭向反方向,像两个刚吵完架的小孩儿一样。
又是这样……孙权心里很是无奈,问道:“带多少人?”
凌统回道:“三千人。”
甘宁立刻上前一步说道:“三千人?都能去打一仗了!劫营用得了三千人吗,我只需一百人就够了!”
甘宁的反应其实很本能,他不想落于凌统之后。但看到凌统狠狠地蹬了自己一眼时,想法立即有些动摇。那是很担心的一种心情——他不会更讨厌我了吧?
凌统的那一瞪眼事实上也没什么怨恨可言,它只是代表了一句话:好啊,那你去送死吧。只是这种话不可能让孙权听见,他才把它包含在目光里的。只不过甘宁会错意了。
 
 
甘宁“百骑劫曹营”取得完胜,这让孙权在很长一段时间内乐到面瘫。凌统这回是真的不高兴了,曹操刚一宣战就嚷嚷着要去灭了他。
吕蒙确实给足了凌统面子,真的让他和周泰同道。但此时的凌统早就把当初的目的抛到脑后,一心想的就是立功,然后把甘宁比下去。战斗刚一开始,他就冲得不见人影了,尤其是他那速度,周泰根本追他不上。
只一个转身,他就从周泰的视线里消失了。
 
 
“啊~这下麻烦了啊……”
凌统自嘲式地抱怨着,仔细盯防着整整围了他两圈的曹兵。看到他手里稀有的武器,兵士们都不敢近前;但面对这么多人,他也不敢轻举妄动。一时形成了僵持局面。
就在他思索着该怎么脱身时,身后的人群中有骚动的声音。还没看清出来者何人,就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这里交给我,你赶快走!”
甘宁?!
怎么会?
为什么……
一动不动地看着手握长刀的男子把周身所有的障碍尽数撂倒,凌统感觉到一种冲击。波动很大,连眼角的泪痣都感觉有些微微的疼。
所有的一切,都是为了什么……
甘宁,你究竟……
 
 
濡须口一役之后,凌统再次发生了某些变化。比如说,他不再躲避甘宁了。
可能连凌统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只是每次看到甘宁那张确实无害的脸,总有一种说不出的愧疚感,是以不再想躲了。
甘宁却是真正不知道为什么,只不过结果让他很满意。只要凌统能认真地与他交往不再逃避,原因是什么他并不在乎。
只要能看到他的微笑,怎样都无所谓。
 
 
荆州夺回后不久,吕蒙病逝。这对江东来说无疑说是致命打击。好在吕蒙生前把陆逊推上前台,继承了他的遗志。但陆逊年纪轻轻又没什么建树,江东旧臣怎愿听命于他。
这时的江东,是在矛盾的最尖端苦苦支撑着。
然而现在要交给陆逊对付的,不仅仅是“内忧”,更大的压力来自“外患”:关羽之死,成为了刘备侵略江南的强劲借口。刘备亲率七十万大军,浩浩荡荡直奔夷陵而来。孙权这回又愁眉不展了。他是担心陆逊。大军压境,陆逊身为总指挥竟然不采取任何措施,只是听着每日探马回报说怎样怎样,然后点点头就算完事了。
这种情况一直持续到刘备大军在建平至夷陵界扎寨才得到终止。当陆逊得知刘备已经择日备战,便开始着手于编派军队。
这样重要的战争,凌统不在编制之中。
 
 
大概是三年前吧,凌统突然感觉到了身体的不适,看东西有时会模糊不清。不过当时他以为是疲劳所致,所以并没在意。结果时间一长,他才发现这不是简单的事情了。孙权听说以后也急得不得了,赶忙找名医给他诊治。但所有的医师都不识此疾,无奈之下只好听之任之。
有好几次甘宁都想冲进孙权宫中与之理论,原因是对凌统关心不够。然而每次都被凌统拦了下来,并被骂“疯子”。
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周泰的反应。不,应该说他根本就没反应。无论是凌统的担心或是焦虑——这些平时最能左右他思考的要点,他仿佛都视若无睹。
甘宁曾笑称,周泰已经伤心到看不出伤心了。
也就是从那时起,凌统便很少上战场。同时,周泰也不常出现在战场上了,而他的理由就勉强多了。
“统儿需要照顾……”
 
 
与刘备约战之日已近,甘宁不知怎的总是心神不定。难道是和最近阴雨连绵的天气有关?
深夜,甘宁难以入眠。辗转反侧数次终是入睡不能,索性去宫中看看谁还醒着,一起喝个两杯。
行至偏殿,万万没想到凌统站在殿中央。背对着他。
“统儿~”甘宁戏虐地叫着他的名,以为他会和平时一样转过头,脸上略带愠气但不失可爱。但今次,凌统仿佛没听见一样,动都不动一下。
“喂!公绩……”甘宁渐渐没了声音。他刚才清楚地看到,凌统的双肩有轻微的耸动。
好像在无声的啜泣。
 
“你要干什么,这么晚了还四处游荡?”
听到凌统的声音,甘宁才恍然回过神来——刚才有那么一瞬间,他的思绪不知飘哪儿去了。他扁扁嘴,回道:“你别说我,你又在干什么?趁夜里没人偷偷地哭?”
凌统皱皱眉头,威胁道:“信不信我把你舌头割下来喂狗啊?”
甘宁一脸毫不在意的表情,笑道:“又开始跟我斗嘴了,看来那个精神焕发的凌公绩又回来了。”
凌统挥挥手,像是在挥赶讨厌的苍蝇一样,说道:“不管怎样,你来得正好,陪我喝几杯。”
甘宁以拳击掌:“我正是此意!”
 
 
这一夜,两个人都喝多了。
甘宁有一种很特别的感觉,心里慌慌的,好像要失去什么。在酒劲儿作用下,他对凌统说了好多话,从来没说过这么多。
 
——想把心掏出来给你看。
 
凌统安静地伏在桌子上,默不做声,听甘宁说着。
 
——想看你真心微笑的样子,因为没看过。
 
凌统感觉到有些困倦,闭上眼睛。
 
——想在你心中占据绝对的位置,不输给任何人!
 
凌统的头轻轻偏向一侧,枕着手臂看上去快要睡着了。
 
——也许,我喜欢你。
 
呼吸均匀有序,已是熟睡。枕在臂窝里的脸庞毫无防备,却不知坐在对面的人已经按捺不住冲动。
捧住凌统的脸,甘宁深深地吻了下去。
……
 
 
甘宁被凌统一脚蹬开。因为喝得太多,顿时一阵晕眩,便躺在地板上睡了过去。
凌统坐在旁边,用手背轻轻擦拭着嘴角,轻轻地询问,又似是自言自语。
“你是真不知道、假不知道,还是装不知道呢……”
 
 
次日,宫中夜宴,孙权要为众将官饯行。
凌统觉得眼睛不舒服,推脱不去。本来周泰也想推掉,凌统好说歹说把他“哄”了过去。
“也好。”周泰忽然想起了什么。
有什么事没做完。
 
 
因为前一夜发生的事情对甘宁来说刺激挺大的,所以今夜入席以来一直昏昏沉沉的。其实不光此时,一整天他都是这副状态。
没看到凌统。
甘宁心里有些矛盾。想看到他,又怕看到他。
昨天到底……什么意思啊……
甘宁努力思索着昨夜发生的每一个细节,包括他都对凌统说了什么。但结果不尽人意:他什么都没想起来。正踌躇间,周泰出现在他视野范围之内。
“……!”甘宁脑海中突然撞击出火花,“拼了!”
 
 
突然被甘宁从席上拽出来,周泰一如既往的冷静,但此次似乎更胜以往,仿佛早已经猜透了甘宁所想。
“我想照顾凌统,”甘宁直接说出了主题,“请把他交给我!”
周泰的脸很平静,他在等待甘宁的下文。
“我……我可以……”筹措了好久的言辞,此刻全部积蓄在喉咙,却一个字都吐不出来,甘宁的脸微微泛红,但还是很努力的想继续说下去。
可是周泰阻止了他。是很清冷的三个字。
“我拒绝。”
 
 
被拒绝了。没有机会了吗。
仔细想想,昨天似乎也是被拒绝了呢。
 
 
想起了那时候,自己跟凌统说的话。
“在逍遥津救你的是我!在濡须口救你的也是我!”
“你的叔对你做过什么!”
“当初是情势紧急,我迫不得已用弓箭射死你父亲。”
“如果知道他是你父亲……”
具体的细节想不起来太多了,总体上是自己一边喝酒一边对凌统发牢骚。好像胡言乱语一样,说出的话完全没有逻辑。
凌统则是一边喝,一边听自己无止尽的抱怨,一句话也不说。
他那种表现,是同情我吗?
那就是对我的全部感情吗……
 
 
甘宁一连消沉了好几天,直到开始行军了也未见好转。在一处扎下营寨后,陆逊让甘宁去水军船中歇息。
“甘将军是吴之栋梁,一定要好生休养,不可有失啊。”陆逊的脸上写满关切,甘宁不得不服从。
看到甘宁如此听话,陆逊着实松了一口气,当晚便回到大本营准备战事筹谋了。
殊不知事后陆逊会因为把甘宁留在水军而后悔不已。
 
 
陆逊离开的第二天,水军营寨遭敌军沙摩柯袭击。甘宁自不是那种放着让别人拼杀自己袖手旁观的人,听到喊杀声便立刻提刀冲了出去,参与其中。
或许是连续几天心神不宁,甘宁感觉战斗有些力不从心。脑袋里浑浑噩噩的交织着许多的东西,理不清楚;胸口处也有某种异样的感觉,不能形容。
哎?这是怎么回事?当年场景的再现吗?对面拉弓的那个人,好像当年的我……他的父亲,就是这样中了一箭吗?
 
脑海里交织碰撞的,是当年的记忆和这些年来所经历的一切;心口处的,又是什么?
轻轻的,凉凉的,是会流动的,缓缓滑过心中的伤口。
 
甘宁睁开眼,终于明白了自己的状况。确实如情景再现一样,自己中了沙摩柯射出的箭。
就这样死了吗,我还不想。
 
 
捂着插着箭的胸口,甘宁奋力地跑向树林深处。脑海中忽然晃出一个连自己都觉得不可能的想法,也许凌统能像当年自己在逍遥津找他一样找到自己。
怎么会呢。哼。
甘宁的意识一度陷入迷茫,等他再次清醒的时候,面前站着周泰,低头俯视着坐在树下的自己。
“我输了,很彻底。”甘宁无可奈何地低下头。
周泰的意愿并不在此,他平静地低声道:“你的仇我会帮你报,感谢你两次救了统儿。”
甘宁费力地抬起头道:“你的意思是,我们谁也不欠谁了?”
周泰点点头,算是默认。
甘宁突然冷笑起来,笑声中充满无奈。
周泰转身离开,想给甘宁最后的安静。甘宁却突然叫住他。
“我不会忘了他。”
“请便。”周泰的声音依旧冷漠。
 
 
那是多久以前的事了?甘宁在战场上杀死了凌统的父亲。当时两人正打得难解难分,匆忙中赶过来的周泰怕凌统有失,从中一刀分开二人。甘宁趁势跑路,凌统欲追却被周泰拦下。
“叔!为什么!他杀了我父亲!”
僻静的树林里,凌统近乎失控地向周泰抱怨。周泰则什么话都不说,任凭凌统如何说。很长时间过去了,似乎终于是累了,凌统靠着树抱膝坐下,无声地流着眼泪。
轻轻抚着他的头,周泰亦用无声的方式安慰着他。良久,凌统才把头抬起来,下巴架在膝盖上,看着远处。
“叔,我应该恨吗?”
“各为其主,怪不得他。”
“那我父亲九泉之下如何能安息?不会怨我这儿子不孝吗?”
“为将者,战死疆场,是以为荣,为何怨你?”
“那我就该坐视不管吗?”
“那如果,日后他与你同军作战,你又该如何是好?”
凌统的眼睛里还闪着晶莹的光,是泪水没有擦干。但只是片刻,便被另一种光芒所取代。那是一种坚毅。
“大丈夫生于乱世,大业为重。若我有朝一日被迫与他共事,当识大局,放下私人恩怨。但……我凌公绩,指天发誓!此仇与甘宁不共戴天!”
树叶被风吹动,发出的声响好像海浪一样,响应着少年天真的誓言。风儿吹动树叶,吹拂着他的衣角,吹干他脸上的泪,还吹走了他源自内心的笑容。
那个傍晚,就是所有人都不知道的。
 
 
确实是甘宁不知道的。
在这生命的最后,过往的一切都或清晰或模糊的滴滴闪现。曾经努力记忆却犹被忘却的话语,此时终于想了起来。
原来是自己一直不愿承认的。
就在那个夜晚,凌统淡淡的声音有些飘忽。
“叔需要我,我不能离开他。”
 
 
“他说了什么?”得知甘宁战死,凌统平静地问道。
“他不会忘了你。”周泰如实回答。
此时已是晚上,当日战斗已经结束。陆逊为甘宁之死差点悔得昏死过去,伤心过度不想见人。周泰得胜而归,一如他答应甘宁的一样,他亲手斩杀了沙摩柯。
凌统眨眨眼,虽然他已经看不见任何东西。抿抿嘴,不作声。
果然这样……
周泰轻叹一口气,问道:“你早就预见到会这样吧,所以那晚才会躲在偏殿偷偷哭泣……是喜欢他吗……”
凌统直视前方,平静地回答:“不是。我是为他的多情而伤心,毕竟他救过我。另外,”他凭感觉看向周泰这边,“我还得谢谢叔,替我还了人情。”
周泰感觉有点莫名:“什么时候跟我客气起来了?”
 
 
 
记忆中那双白晰的小手,穿过黑夜与阴霾,带自己来到了一个阳光明媚的世界。那张纯净的笑脸,是有生以来看到过的最美的事物。
——你不怕我吗?
轻声地询问,怕声音大了会吓到他。
小男孩的笑颜反而更加舒展,似乎是为了响应他的问话,用表情来回答。
——不怕。
轻抚他的头发,柔软的黑夜,流水一样的感觉。
情不自禁俯下身,想跟他拉近距离。一只小手却先一步凑了上来。
手指轻轻滑过贯穿眼部皮肤的伤疤,仿佛一股暖流在温暖一道成型已久的冰谷。
握住那双手,此生再无所求。
 
帝国军囧囧小剧场-买肩带的故事[07-GHOST]
[邪恶了Orz结尾有点189X嫌疑= =]


帝国军囧囧小剧场

当黑鹰众逛夜市路过卖肩带的摊位……
(女孩子们,不用我解释肩带是什么了吧= =)

葛城大佐一个人逛夜市,路过肩带摊位时,摊主热情招呼:啊~客人~要买给心爱的人吗?
葛城:哦?这就是女士们用的肩带啊……
摊主:是啊,客人您一看就是有眼光的人,要批发吗?
葛城内心:军队里女士太少了,买回去的话,阿亚纳米大人一定不会给报销的。如果这样就要我自己掏钱了,可是我跟女士们又不熟,没有掏钱的理由……
摊主:客人?
葛城微笑:啊,不好意思,我还是不要了。

黑百合和哈鲁赛一起逛夜市,路过肩带摊位时,黑百合冲了过去。
黑百合:哇~这些带子好漂亮,亮晶晶的还有这么多颜色~
摊主汗:嘛,是很漂亮,可是不适合你哦小朋友,你还不到用的年纪~
黑百合:我才不是小朋友!哼,你要这么说的话我还偏要买!
摊主更汗:这位先生,请劝劝您的女儿!
哈鲁赛微笑:您喜欢哪个颜色,黑百合大人?

柯纳兹一个人逛夜市,路过肩带摊位时,摊主热情招呼:啊~客人~要买给心爱的人吗?
柯纳兹:啊?肩带?那是什么?
摊主:……
柯纳兹:哦!我知道了!听名字很好理解哈,就是那种正式礼服中用于夹裤子的——背带是么?
摊主:……
柯纳兹:好奇怪,为什么这么短。不过颜色好漂亮~
柯纳兹内心:真想买几条送给休加少佐,但是他的高度,这东西只能缠在他手上吧……
摊主:客人您不买没关系,别拿我开涮好么……

休加一个人逛夜市,路过肩带摊位时,摊主热情招呼:啊~客人~要买给心爱的人吗?
休加:啊~是肩带啊~很漂亮呢~
摊主:是啊是啊~要买几条吗?
休加内心:阿亚亚穿胸衣啊……一定很有意思。但是他一定不会穿的,那就没意思了……
摊主:客人?
休加:啊哈哈~不好意思~我刚才在想如果买回去会被我心爱的人揍成什么样子……

阿亚纳米因公事路过夜市的肩带摊位,摊主热情招呼:啊~客人~要买肩带吗?
阿亚纳米冷怒:你觉得我需要那种东西么……
摊主:啊啊啊!对不起客人我口误!您要买肩带送人吗?
阿亚纳米内心:正好,长短刚好够勒住休加的脖子。
阿亚纳米:给我最结实的。
摊主:都是一样的质量啊,不放心吗?难道您……的那位,那里很大吗?
阿亚纳米怒:那里?那里大不大有什么关系我又不捆他那里!
遥遥[07-GHOST]
Part 1

柯纳兹加入Black Hawk后的第一个秋天,第一次有了出征的机会。但是战场的惨烈状况远远超出了他的想象。虽然之前就见过这男人杀人的样子,但如此近距离感受尸横遍野,无论如何作为第一次都是难以坦然。
“非……非常抱歉休加少佐!给您……添麻烦了……非常抱歉!”即便此时内心忐忑不安,柯纳兹还是跑上前去,对着休加的背影,一个深鞠躬。

这块战场本该是柯纳兹负责的区域,但是无奈敌数众多,柯纳兹又初出茅庐,实在是力不从心。眼看就要撑不下去时,休加——自己的上司突然出现力挽狂澜,不但救了自己,而且把任务完成得“完美”。
——以上这段,是柯纳兹自己脑中的想法。事实的真相是,眼看在柯纳兹快要撑不下去时,已经清理完别的战场的休加恰巧从此处路过,看到还有活人可砍,于是就“义不容辞”地……

听到道歉声,休加“诶”了一声,转过身,语气带有疑问:“哦呀,柯纳兹,你在这里啊……怎么了吗?”
“诶?”柯纳兹一下子没反应过来,等反应过来后又不能理解休加话里的意思,“诶……诶!”
休加脸上是比他更不解的表情,而且还疑惑地用手指支着腮帮。
“诶,那,那个……”即使加入Black Hawk已经有好几个月,柯纳兹还是不太了解这位上司到底是个怎么样的人。有时候很聪明,有时候又很白痴;有时候很记仇,有时候又似乎记性不好。而且总是一副无所事事的样子,很少有认真的时候……
——算了,最后这句划去,这人连杀人都不认真的说。估计没有他认真的事情吧。
柯纳兹脑内调整了一下语序,说道:“这里,是我的责任区,但是我没能完成任务……还……还得让少佐特意来为我……啊!真是非常对不起!给您拖后腿了!”说完又是深鞠一躬。
休加依旧以手支颊,缓缓道:“啊咧?这里是柯纳兹的所属区?”虽然是疑问句,但是丝毫听不出意外感。这是休加的惯用语气。
柯纳兹稍稍起身,但没有抬起头。此刻疑惑与不安占据了他内心全部。这个看似好脾气的上司会怎么惩罚他呢?但是好像,他似乎没有这个意思?但是谁能说他这是故意让自己放松警惕,之后会做出什么可怕的事…………哇,不敢想……柯纳兹闭紧双眼。
休加突然俯下身。柯纳兹先是一惊,睁开眼便看到近距离的满脸灿烂笑容的休加的脸。还不知道该怎么反应,就听休加笑着说:“呐,柯纳兹,你知道吗?我啊,”休加睁开眼睛,眼神刚好和柯纳兹对上。“是不会被人拖后腿的,没有人可以办到哦。”

嘭。
柯纳兹脸红了。不过幸好休加已经转身走掉了没看到,否则一定会被他嘲笑。
“啊……”这是个什么上司啊,柯纳兹叹了口气,心里开始琢磨:这句话什么意思啊,是在夸耀自己很强吗?还是说……诶!难道是……安慰我?啊!怎么可能!他那种人!呀,果然是在夸耀自己吧,可是……有被关心了的感觉……到底是……啊!可恶!
柯纳兹自暴自弃地挠着头发,一段时间后突然意识到自己该归队了,于是又慌乱地抚平了头发,往本队方向跑去。

已经坐在战舰里的黑百合,百无聊赖地趴在窗户上看着外面的“风景”,然后柯纳兹进入了他的视线,表情还很不自然。
“呵呵。”黑百合突然来了兴致,冲一旁招手。“呐呐,休加,刚才你替那孩子清理战场之后,有没有做什么奇怪的事啊?”
“那孩子?”正在走动的休加被突然叫住,然后顺着黑百合指的方向看出去,“哦,柯纳兹啊,没做什么啊。”
“哎~我才不信~他跟刚才表情不一样哦~”黑百合从座位上跳下,跑过来揪扯休加的裤管,一脸八卦的表情。“刚才你们有交谈,我可是看到了哦~”
“诶?”休加表现出一副吃惊的样子。
“嘛,柯纳兹也真可怜啊,被你这种上司随便一句玩笑话就扰乱心智了~”黑百合语气有点惋惜,但是表情分明很开心。“不过,认真也是他的优点啊,哈哈~”
“呃……”休加有点语塞——他几分钟前跟柯纳兹说了什么其实已经完全不记得了,因为那确实如黑百合所讲,只是随口一说。柯纳兹什么的他根本无心讨论,他急着回来只是为了……
“休加!”
一个冰冷而有力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夹带着怒气与责备。情况似乎不妙,但在声音响起的那一瞬间,休加便感觉到自己一直悬着的心落回去了。


Part 2

阿亚亚,你没事真是太好了。
——这句,只能放在心里说,从嘴里说出来的话会被阿亚纳米当场鞭刑。

休加回过身,脸上挂着一如既往的笑容。“阿亚亚,找我吗?”话一出口突然意识到接错话茬了——如果真有事就免不了一顿训。想改也来不及了。但是休加的精神强度就在此刻体现得淋漓尽致——即使内心把自己骂了个通透,脸上的表情却跟之前无异,依旧如沐春风,继续说道:“这次又是大获全胜呢,太好了阿亚!”对,这场仗其实是相当吃力的,说敌我悬殊一点也不过分。
阿亚纳米能成为这种滑头至极的人的上司,自然也是有一套本事的。丝毫没有被后面的话引开思路,阿亚纳米凛冽的目光直逼休加。这是无声的责怪。
真是的,又是这么可爱的任性方法。
——这,又是禁句。此话一旦说出口就会被鞭刑……致死也说不定。

指挥室内体感温度骤降,黑百合识趣地拉着哈鲁赛走出去,把门关上——然后把耳朵紧紧贴在门上……
……

“你……”阿亚纳米从门附近离开,走向自己的座位。“为什么这次的清理任务完成得这么慢?”
“啊?那个啊,那是因为……”休加随着阿亚纳米的走动,身体也跟着转过来。“那是因为打着打着就累了,找了个地方睡了一觉……吧……”休加说着,不确定地挠了挠头发。
“他编瞎话的能力都被他就着棒棒糖吃掉了么,这样糟糕的借口也敢拿来骗阿亚纳米大人……”门外的黑百合轻声叨念,表情甚是不满。
阿亚纳米周身的怒气更盛,只在他一米开外的休加能深刻感受到——或者说,是故意要惹怒他?总之,阿亚纳米现在已经有拿皮鞭的冲动了,但还是忍了下来。
“你去救你那个新部下了吧……还为此耽误了时间。”阿亚纳米说的这话,任谁听都能听出责备的意思,但偏偏此时站在他对面的是休加,这人的思维回路就是:自动过滤掉阿亚纳米的所有贬义语言,并整句翻译成另外一种意思。
比如,这一句翻译过来包含两个意思。一,像我担心他一样担心我。二,吃醋了。
——凭着休加对阿亚纳米的了解,其实每次都能翻译正确的。是的,他比任何人都了解这个冰山上司的内心。唯一需要注意的是不能说出来,这句如果说出来,会被他直接撕碎……的吧……
此时休加脸上并没有什么表情,但心里跟开了花一样。强忍住,不要笑!不要笑!不要……嘴角在颤动……忍不住了……索性把嘴角扯成跟平时一样的弧度……
——阿亚纳米却认为他又心不在焉地装傻了。

“呐,哈鲁赛。很奇怪不是吗?”
黑百合骑跨在哈鲁赛的肩头,双臂搭在他头上,下巴枕着手臂——一个很舒服的姿势。他们缓缓前行,目的地是餐厅。
“您是指什么,黑百合和大人?”哈鲁赛双手扶住黑百合垂下的双腿,一切都那么自然。
“就是……”黑百合想了想,继续说,“阿亚纳米大人不是很照顾身为部下的我们吗?为什么阿亚纳米大人会那么在意休加救了柯纳兹呢?而且好像很不高兴……不,应该说,很生气?”
“嗯,真的很难理解呢,黑百合大人。”

柯纳兹在外厅来来回回转了几个圈,然后下定决心,还是要去向休加少佐道谢。但是,他在哪儿呢?
于是在战舰上的各个区域穿梭,寻找那个高高的身影。在路过指挥室时,突然听到里面的“噼——啪”声响,似乎是皮鞭之类的物品发出的声音。
“诶?”柯纳兹停下脚步,面带疑惑,遂询问旁边值岗的守卫:“这是……怎么回事?”
被询问的守卫一脸“小孩子不要多管闲事”的表情,摆摆手道:“嘛,休加少佐的‘日课’……今天第二次了呢……”
“哎……”柯纳兹脸上的疑惑不比刚才少,反而更多了。日课?那是什么?还想再探究竟,门突然炸开,伴随着一个非常凄惨的喊叫声,有个人随着门的碎片一起飞了出来。柯纳兹惊呼一声连忙躲闪,躲过了门的残片,却被体积更大的人压住了。
“那……那个……”柯纳兹费力地支起双臂,把背上的人顶了下去。好不容易感觉轻松了,柯纳兹无力地坐在地上。往旁边看去,就是刚才从控制室飞到自己身上的——休加少佐。此时他正右手捂着自己的半边脸颊,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
“哎……发生了什么事了吗?休加少佐……”柯纳兹小心翼翼地问。
休加轻叹一口气,说:“柯纳兹,大人的事情你不要管哦~”


Part 3

阿亚亚,晚上好!——确定,可以用,但是之后说什么?
阿亚亚,还在工作吗?——否定,如果正在工作并且让我也一起工作就糟了。
阿亚亚,身体感觉还好吗,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否定,他一向很健康,而且有会让我不舒服的可能。
阿亚亚,要喝茶吗?——否定,他房间自备。
阿亚亚,要我伺候你喝茶吗?——否定,会被他打出来的。
阿亚亚,要吃糖吗?——啊~也否定,这可不止被打出来那么简单——绝对。

休加在阿亚纳米的卧室门口来回踱步不下200圈,就是找不到一个合适的借口进去。他有点着急地挠挠头发,喃喃自语:“不行啊,再这么拖下去他就真的睡了。”
迷之天音:他睡着了你不正好进去吗?
休加黑化,右手握拳在胸前,指节发出“咔咔”的响声;左手搭在双刀的末端,两把刀之间轻微碰撞了一下发出“叮”的一声。
“你啊,”休加此时的表情就是所谓“恶魔的微笑”的真实写照。“认为我是那种人吗?”
……
天音沉寂了。

休加松开紧握的右拳,顺势一个转身去转动身边的门把手——完全忘了自己还没想到借口——进门之后意识到了。
阿亚纳米就站在自己对面,仿佛是在等他开门一样。
“你这家伙,来做什么?”眼神里除了怒气还是怒气。[身为作者的俺插个小花:此时此刻才意识到日语的“渊博”,我、你、他有无数个说法且各不相同。实在想不出这时应该用中文怎么形容了,反正我脑海中的原文就是:貴様、何をしたいだ。或者貴様、何をつもりだ。——这样。]
“呃——”左手搭在腰间的刀上,身体随开门的右手前倾,休加此时动作极不自然——简直像个刺客。然后,他说:
“阿亚亚,你会不会怕黑睡不着……”
白痴的理由多如星斗,休加无疑挑中了其中最白痴的一个。后面的“要不要我给你讲故事”还没来得及出口,阿亚纳米的鞭子就挥了过来。

“啊——————”
阿亚纳米卧室的窗户是开着的,所以惨叫声即使在户外也听得到。
柯纳兹本来在室外做挥刀速度练习,听到声音不由自主地停了下了,并向着声音的源头望去。做同一仰头动作的,还有坐在树枝上的黑百合以及坐在树下不容易发现的哈鲁赛。
“哈啊~”黑百合无奈地摇摇头,对下面的柯纳兹笑说:“呐,柯纳兹,以后要好好待你的上司哦~可不要连你也一起欺负他哦~”
柯纳兹先是一愣,反应过来后立刻抗议:“我哪里欺负他了,明明都是他在欺负我!”
黑百合笑得很开心,什么话也没说。哈鲁赛心领神会一般的,对柯纳兹说道:“黑百合大人的意思是,请尽情的让休加少佐欺负你。”说罢摆出一副响应黑百合表情的表情。
“诶!”
从此,柯纳兹的心里有了阴影。

惨叫响起之后,楼下守位的两个士兵互相望了望,非常默契地一起摇头,心中默念:啊,还以为今天没有日课了呢,这么晚还是发生了……悲剧啊……


Part 4

自从加入Black Hawk以来,柯纳兹感觉自己正在急速衰老,整日工作没完没了,甚至都已经忘记了休息日这种存在。他曾经思考过,是不是他的上司万恶到把自己加入之前的工作也一起积压到了现在。
直到有一天,休加心情极佳,旋风般处理完了各种事务,然后通知柯纳兹:明天你休假吧。
而回应休加“好心”的,是柯纳兹一张仿佛听到末日宣判一样的脸。
“喂!狗纳芝,你也坠我桌一点甚任嘛~这赤是真遮放炸哦~(柯纳兹,你也对我多一点信任嘛~这次是真的放假哦~)”休加嘴里含着棒棒糖,含糊不清的说。
“少佐,我明白了。我会把明天过的有意义的!”柯纳兹信誓旦旦地表示。反正是世界末日了,一定要不留遗憾。

——但是怎样才算是充实而有意义?
次日,当柯纳兹独自站在商业街的一角,看着往来穿行的人群,发出如上疑问。因为太久没有这样长时间的休息了,完全忘记了在休息日应该做什么。
“那么就……”在思考了大约10分钟后,柯纳兹做出了决定。“去买食材自己做点什么吧,好久没有自己动手了。而且明天还可以带给少佐……啊!为什么都是休假日了脑子里却还有他啊!”
柯纳兹用力地甩甩头,向着饮食街跑去。
[又忍不住插花一记:关于柯纳兹的味觉,请参考忘记第几本单行本的页尾四格。无限接近黑百合的地狱味觉……]

“欢迎下次再来啊!”
随着店主热情的声音,柯纳兹捧着整整两大包各类食材出了店门。
“啊,没想到买了这么多。”柯纳兹自言自语,在门外停了下来。“接下来去哪儿呢,直接回去吗?”
正犹豫间,忽然看到了街的斜对面的酒吧一角站着一个人。酒吧旁边的房屋比较高,所以那个人所处的位置刚好藏在阴影里,即使很不显眼,却吸引着柯纳兹。
那个人很高,双臂交叠在胸前倚着墙。黑色的短发,低着头看不清脸,不过可以看到鼻子有着漂亮的形状。嘴里似乎叼着香烟,可是却没有燃着的火光和烟。
“真像啊。”柯纳兹心里默默地想,“如果休加少佐有他这么帅就好了。”
——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在想的事情有多可怕,继续观察着。深色高领子的长外套,长得过了膝盖,似乎是为了掩盖什么。但外套下面是敞开的,还是能从腰间看到那里似乎别了什么东西。诶?那是……
刀柄,两把。
柯纳兹瞪大了眼睛,头脑突然一片空白,转身冲进食材店,大口地喘着气稳定情绪。
“啊,欢迎!刚才是忘记什么东西了吗?”看着柯纳兹不知是着急还是紧张的表情,店主好心地问。
等到终于冷静下来,柯纳兹也想明白了:这也没什么啊,不过是偶遇而已,去打个招呼吧。
然后镇定下情绪,向店主道过谢,再次回到街上。
街对面的那个身影却已经不在了。


Part 5


柯纳兹跑了过去,发现在阴影的笼罩下,那个地方原本还有一条小巷。说是小巷,但奇怪的是越走越宽。柯纳兹抱紧怀中的食材,继续往里走着,想看它究竟通向哪里。眼看前面似乎要光明许多了,却突然感觉脑后被硬物击打,然后失去了意识。

“呃。”休加有点不知所措。此时他只有一条腿站立,右腿抬起用大腿支撑着柯纳兹失去平衡的身体,两手还分别托着柯纳兹的两袋食材。
——简直像个演杂技的。

“你在这儿干什么?”巷子中突然传来阿亚纳米没有起伏的声音。
休加吐掉嘴里的棒棒糖棍儿,不慌不忙地把两包食材合放在右手臂弯里,左手拎起柯纳兹的衣领,脸上挂着和平常一样的灿烂笑容,对着身前的黑暗处说道:“只是散步哦~”
阿亚纳米从前方黑暗处走了出来。他依然身着军装,似乎是公事外出。慢慢地走近,什么话也没说,只是盯着柯纳兹低下的头一直看。

……

整整一分钟后,休加投降坦白了。
因为得知了阿亚纳米今天要独自公事外出,所以赶完了所有的工作得以休息一天用以暗中保护他。结果不巧被柯纳兹撞见,考虑到可能会发生不必要的麻烦,只好用刀柄把他敲晕了。
——就是这么简单而已,最后还多嘴地说了句:“所以啦阿亚亚,这不是约会哦~”
在普通人听来,肯定会想“是不是约会有什么关系”之类的,但在阿亚纳米看来这完全就是休加的挑衅:你看,我没有和你以外的人约会哦,你不要往心里去哦~
休加完全知道阿亚纳米的应有反应,或者说他根本就是故意的——休息日没有“爱的鞭子”有点不习惯。而阿亚纳米确实已经准备抽出鞭子了,但考虑到某人的惨叫声可能会招致围观,他还是把那份心思按捺了下去。
休加看阿亚纳米没有回应,撇撇嘴,立刻又跟上一句:“人家可是特意为保护你牺牲了休息日呢,阿亚亚好歹感动一下嘛~”
甚至没有反应的时间,休加就看着鞭子向自己袭来,而且还伴随着阿亚纳米愤怒的声音:
“你太得意忘形了!”

<<<<<<<<<<<<<<乌鸦飞过<<<<<<<<<<<<<<<<<<

柯纳兹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正坐在办公室里,两袋食材也完好的摆在桌上。
“有点……晕……”柯纳兹用力揉揉自己的脸。似乎,不是做梦,食材在,我确实休假了……那为什么又回到这里了啊!
就在这时候,黑百合跟哈鲁赛一前一后进来了。
“哟,柯纳兹,你醒啦?”黑百合笑得很开心。
“黑百合中佐!”柯纳兹迫不及待地问,“请问,我是怎么到了这里的?”
“啊嘞?”黑百合感到有点好笑,“你怎么来的你自己不知道么?”
“哈……”柯纳兹揉揉尚有倦意的眼,慢慢回忆,“我今天休假,似乎看到了什么……啊!休加少佐!您有看到他吗?”
黑百合眨眨眼[虽然只能看到眨一只眼= =],摆出一张“柯纳兹你是白痴吗?”的脸说:“休加?那家伙只要放假没有人能找到他。”
“哈?”柯纳兹有点不敢置信——黑百合这句话摆明了柯纳兹看到谁都有可能,除了休加。
他突然感到一阵晕眩,原地摇头不止。
黑百合看着他这个样子,有点无奈:“柯纳兹真是可怜啊。”
哈鲁赛配合地微微笑道:“是这样的,黑百合大人。”


Part 6

第二天一大早,柯纳兹就急急冲向办公室,因为他实在想跟休加亲自确认下昨天的情况。结果看到了办公室门口,才意识到自己的失算——他的上司是迟到星人,来这么早根本白搭。
“啊……我要不要回去继续睡一会儿……”柯纳兹打个哈欠,没意识地推开办公室门,却发现里面并不是空无一人——葛城大佐此时正伏在桌子上……睡觉。
“真不像是葛城大佐会做出来的事啊。”柯纳兹如是想。“他这个样子一定是很累了,嘛,还是不打扰他了。”柯纳兹转身出去,准备在附近转转打发一下时间。

若干时间之后……

“葛城,醒醒。”
葛城迷迷糊糊的,感觉有个声音在头顶盘旋,不敢确认也不想醒,于是继续迷糊。
“……”
“唔。”本能告诉葛城,有杀气。无奈只好强迫自己睁开眼,一边慢慢睁开一边揉。“谁……啊?……啊……阿……阿……亚纳米大人!”
“你总算醒了。”阿亚纳米的语调依旧没有起伏。转身要离开,却突然被葛城拽住袖口。
“阿亚纳米大人!昨天您去哪里了!我等了您一晚上也没见您回来!”葛城情绪激动,样子绝对让人看不出是个刚睡醒的人。
阿亚纳米没想到葛城会这么麻烦,一时也想不出该怎么回答他。结果葛城又接着往下说。
“您不知道我有多着急啊,如果您有个什么意外,我该怎么交代……”葛城此时俨然一个抱怨家里大小姐乱跑的保姆。
“……”
你要向谁交代啊。阿亚纳米虽然这么想,但是没说出来。

又过了若干时间……的另外一个地方。
“啊!休加少佐!”柯纳兹对突然出现在走廊上迎面而来的休加大声打招呼——其实这根本不叫打招呼,因为休加是突然出现所以没想好该说什么。
比起柯纳兹显而易见的紧张,休加倒是不慌不忙地打着招牌式的哈欠,含糊地说道:“早上好,柯纳兹。”
“呃……早,早上好,少佐!”柯纳兹这才想起来,打招呼是这样一个句式。
然后休加就这样从他身边走了过去……
越走越远……

“少佐!”
柯纳兹终于想起来了。
“嗯?”休加听到喊声停下,只半扭过身子看着柯纳兹。“怎么了?”
柯纳兹跑了几步到他跟前,直白地问道:“少佐昨天在哪里?”
“哎?干嘛突然问这个?”
“我昨天有看到和少佐长得很像的人。”
“哦?这样啊。”
“是的。”
……

接下来就是长长的沉默时间。
……
……
……
……

最终还是柯纳兹在耐力赛败下阵来。
“少佐,您的回答呢?”
“回答什么?”
对于休加一贯的装傻行为,这次是柯纳兹最忍无可忍的一次。那一刻他预见了未来——他揪着休加的衣领来回摇晃,把休加摇到吐血,然后再以抛铅球之势把休加扔出窗外让其以一记完美的抛物线划过天空做闪星状。
妄想终归是妄想,柯纳兹拉回思绪,努力把怒气按捺下去。
看着柯纳兹脸上不断变换着颜色,休加的嘴角稍稍上翘了一下。
“柯纳兹,我太累了,如果没有什么事我就去睡一会儿,不要打扰我哦~”
休加拍了拍柯纳兹的肩,向着办公室走去。
“诶?”柯纳兹这次倒是反应够快——休加这是要逃啊。
“等等少佐,不要总是在办公室睡觉!……不对,你才刚睡醒对吧!”柯纳兹跑到休加前面,对着他继续说。“少佐每次都是,工作的时间有一半都在睡觉,你晚上都在做些什么啊,真的那么睡不够吗!”
[作者我来吐个槽:柯纳兹同学,做问题宝宝很容易出人命的= =]

休加倒是没想到柯纳兹会这么刨根问底,反正心情不怎么好,索性反问了柯纳兹。
“呐,柯纳兹,你对我的私生活那么有兴趣吗?”


Part 5+


有一家名叫黑暗之星的小酒吧,它没有坐落在哪条繁华路段,而是静静地藏在一条饮食街内,连店外装潢都平淡无奇,似乎一切都是为了不引人注意而存在。
在角落的那桌客人,似乎正在进行什么交易。双方都是各有一个人坐着,但明显有一方人多,坐着的中年人身后背手而立若干个黑衣人。
而另一方是军人——来自Black Hawk的阿亚纳米,以及站在他身后的葛城。
阿亚纳米看着面前的几页文件。他右手握拳支颊,左手握着笔,时不时的笔尖点几下桌面。
他的思绪有点飘。
对面的中年男子以为阿亚纳米在思考,所以耐心等待着。但葛城发现了有点不对劲,他稍稍俯下身,在阿亚纳米耳边轻唤道:“阿亚纳米大人。”
阿亚纳米猛然惊觉。
带思绪完全收回来之后,阿亚纳米再次看向那几页纸,随后在一角签了名。

混蛋,竟然在这种时候……

他没有骂任何人,他只是对刚才的自己表示不满,心中暗暗地发泄。因为就在刚才,他在回想昨天的事。

<<<<<<<<<<<<<<<<<<<<<

“哦?外出?阿亚亚~带我一起去吧~”
“有时间的话不如去把自己的工作做完!”
“诶~有什么关系嘛~反正有柯纳兹~”
“那我不如任命他为少佐。”
“阿~亚~亚~你太无情啦~”
“我这边有葛城跟我一起,你不用操心了。”

有葛城跟着。
这句话,休加算是听进去了。在他看来,葛城这个人,有他跟没他其实区别不大,或者在某些情况下,有他在更危险。
“阿亚亚……”
“你不要再说了!你让我省点心比什么都好!”
阿亚纳米的眼神如此认真,迫使休加也不得不认真。
但是。
他看着阿亚纳米,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阿亚纳米参谋长大人明天要‘独自’公事外出,我知道了,告退了。”

<<<<<<<<<<<<<<<<<<<<<

“呵呵,希望今后与阿亚纳米大人的合作依然顺利。”
中年男人站起身,对着阿亚纳米微鞠一躬,身后一人替他收走了文件。
阿亚纳米并未起身。他放下笔,轻轻扶了下帽檐。
“我也期待着。”

等对方人全都走了,阿亚纳米也起身准备离开。他接过葛城递过来的长外套,突然问道:“这桩交易,你觉得怎么样?”
葛城先是一愣,随后说道:“跟这种专业的情报贩子合作,我们也会得到不少好处。偶尔给他们一点小甜头就可以,我觉得还是很划算呢。”
阿亚纳米冷笑般地扯了下嘴角,说道:“是啊,这次我许诺他们一处军事建筑的出入资格。”
“!”葛城被惊了一下。他立刻追问:“是哪里呢?”
阿亚纳米看着手中的外套,并没有穿上的打算。他塞回给了葛城。
“我已经忘了。”
[看过漫的孩子们都记得的吧,葛城那诡异的身份……]

“接下来,我们回去吗?”
葛城先一步走出来,并且扶着门,等阿亚纳米出来。

外面,也没有……

阿亚纳米向四周望了望,眉头微蹙。
“你先回去吧,我自己再四处走走。”
“可是您还穿着……”
“我知道,我会注意的。”
话没说完就被阿亚纳米不耐烦地打断,葛城知道再废话下去也没有意义。
“那我就先回去了。”葛城浅鞠一躬,转身走了。

独自一个人了。阿亚纳米有一种莫名的失落感。明明平时怎么甩都甩不掉,这次竟然真的没有出现。
是在跟我赌气吗……
阿亚纳米忽然露出一丝苦笑。
他再次环视四周,漫无目的的,只是随便分散着目光,最后落在了角落的阴影处——那里似乎有一条巷子。
人类不是经常会在阴暗处发现奇迹吗……我倒要试试……
阿亚纳米扶了下帽檐,向着那条小巷走去。


Part 7

“唉~~~”
懒散的叹气声,还带着诡异的发颤的尾音。
这声音让柯纳兹十分不舒服。
“休加少佐,请不要一大早就在办公室叹气。而且要叹气的人应该是我才对吧。”柯纳兹看着眼前已经堆得小有规模的文件山,打从心底发愁。
“咳……”依旧是叹气,但是换了个发音。“真羡慕你啊,柯纳兹。”
休加侧着脸枕着手臂,无精打采地伏在桌上。
柯纳兹突然感到一阵莫名的紧张,但是嘴上还故作镇定:“哦,少佐也有羡慕我的时候。”没有语气,反而有了些讽刺的意味。
“唔……是啊,柯纳兹没有烦恼,真是令人羡慕呐。”
“……”
“……”
“……”
“……”
“少佐,你这是在说我没大脑吗?”柯纳兹有些恼火。今天这是怎么了,从早上开始气氛就很怪。
“哎?柯纳兹也会有烦恼吗?”休加稍稍把头抬起来了一些,但是语气还是那么的无力。
“当然了!谁都会有烦恼和困扰的事情吧!”柯纳兹脱口而出,完全不清楚现在的自己是什么心情。只是想起来某些东西,心里就会不舒服。
“柯纳兹,我会是你的困扰吗?”

“柯纳兹,你对我的私生活那么有兴趣吗?”
柯纳兹突然想起了早上的事。那句话跟现在一样,即使说话的人是跟平常一样的表情,可是话语间却充斥着挑逗性,每个音节都像尖锐的楔子,根根刺入自己的身体。
“我……”根本什么话都说不出来。明明手就放在胸前,却连心跳都感觉不到了。

哪壶不开提哪壶,是休加的特长之一。
“呐呐,柯纳兹。”休加突然坐直了身子,一只手还在发呆的柯纳兹眼前晃了晃。“早上那件事还记得吗?我很想知道啊,如果那时候阿亚亚没有来的话,你会怎么回答我呢?”
柯纳兹突然很想哭。他刚好回忆到了阿亚纳米出现“恰巧”帮柯纳兹解了围,内心正乱得不知滋味,这个该死的当事人又不顾人家内心感受地提问……
“喂……你不要一副要哭出来的表情好不好……”休加微微皱了皱眉头,对继续戏弄柯纳兹失去了兴趣。
或者说,根本是今天一整天的兴致都不高。
从凌晨开始。

另一方面。从早上就感觉阿亚纳米大人有点不对头的黑百合,在他带着葛城参加会议走后,也拽着哈鲁赛溜出了办公室——佯装偷懒,实际上抱着某种奇怪的想法,悄悄地把耳朵贴在门缝那里……

“呐,哈鲁赛,今天的气氛好怪哦……”
在屋里的两个人都不说话之后,黑百合得出如此结论。
“我也有同感,黑百合大人。”哈鲁赛回应道。
“是的吧?”黑百合一边说着,一边往出口方向走去——他想透透气。“今天一早开始,阿亚纳米大人就很……啊,那种感觉我形容不上来,葛城还说他昨晚一夜未归。而且啊而且!休加那家伙昨天也一起不见了哦!”
黑百合有点郁闷,语调不自觉地有些偏高。哈鲁赛见状轻叹了一声,又缓缓地说些安抚他的话。
“黑百合大人,休加少佐不是经常整天看不到人吗?我认为那是很正常的事,而且没有什么迹象表明他们昨天是‘一起’不见的啊。”
“可……可是,你看,休加今天看上去很没精神吧。”
“休加少佐每天不都是那个样子吗?黑百合大人,您太多心了。”
“唔……”黑百合多少感到有些安慰,可是还是有点说不出来的,异样的感觉。
“可是今天的休加,让人觉得他是从心里透出来的累。”黑百合声音突然低下去了。“我还是第一次看见他那么疲惫的样子。”
哈鲁赛不知该如何接他的话了,而黑百合更像是在自言自语。
“昨天,出了什么事吗……”


Part 5++

“呐,阿亚亚,为什么想到这种地方来?”
休加站在一家酒吧门口向里张望,有点想不透阿亚纳米来这里的原因。就是他平时也喝一些酒,但是从来都是在自己的房间。
今天很反常呢。休加如是想。
没有理会身后的疑问,阿亚纳米继续往里走。军队的外衣在这种地方格外显眼,他迅速走向一处角落的桌子。
“呃,没办法后退了……”休加的感觉有点糟糕。可能跟这里的环境氛围也有些关系,自从第一步踏进来,思绪一直有点不在状态。
叹了口气,休加也向那张桌子走了过去。

很怪。
休加这样想着,眉头有些收紧。
不是指别人,不是阿亚纳米。是在说自己。
——眼看着他在对面不停歇地饮着烈酒,自己竟然毫无阻止的想法。
休加突然发现此时的自己不但理解不了阿亚纳米,就连“自己”也拒绝被自己理解。
很乱。
很烦……
如果依照平时的思考回路,下一个想法一定是“想砍人”。但是今天还没容他想到那一步,阿亚纳米打断了他。
“你似乎还一口没喝……”

终于被注意到了啊。休加的神经稍稍有些缓和。但是没有什么兴奋感,有的只是莫名其妙的苦涩。
“我喜欢看阿亚亚喝酒。”休加说,并伴以跟平时一样的微笑。
阿亚纳米一手支着脸颊,一副无力的样子。连盯在休加脸上的目光,也有些软绵绵的。
“哼……”阿亚纳米轻轻冷笑了一声,缓缓地闭上眼,又缓缓地张开——看似十分困难地完成了眨眼的动作。“刚才的笑容不够灿烂呢。”
非常突然的,休加觉得自己的脑袋在剧烈发热。
有些事情,是休加无论如何都不愿意去想明白的。正因如此,有时宁愿局限在自己编织的谎言里思考。但是刚才的情形,就好像小孩子撒谎被大人指责一样的令人心里不舒服。
好想喝酒。

阿亚纳米其实很了解休加,只是休加自己低估他的理解能力而已。
“有什么心事吗……”阿亚纳米语气平淡地“问”道。
休加就像小孩子被大人看穿内心一样,觉得异常不爽。


Part 8

办公室里只有休加和柯纳兹两个人。
柯纳兹非常认真地伏在桌子上忙着自己的以及自己上司的工作,没时间在意另外那个睡着的人——他认为是睡着的。以至于那个方向突然传来说话声时,柯纳兹被吓了一跳。
“呐,柯纳兹……”
“少佐请你不要突然出声吓人!”
休加的声音懒懒的,其实并不构成吓人的威力,只不过柯纳兹过于精神集中了,被“暗算”了一记。
柯纳兹扁扁嘴,觉得这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于是继续忙手里的工作,头也不抬语气平淡地问道:“怎么啦。”
“柯纳兹,你是处男吗?”
“……”
柯纳兹没有立刻回答是因为一心两用,这句话还没有完全听进去,嘴上却优于大脑先做了一点反应:“哦,我啊……我…………哎?”
反应过来了。
“休……休加少佐!这么问太失礼了吧~”
“诶?会吗?”休加维持着趴在桌上睡觉的姿势装傻。
“少佐!你脑袋绝对坏了!”柯纳兹做出结论,决定不再理他,埋头继续工作。
休加稍稍动了一下头,抬眼看着柯纳兹,心里想的却是完全不相干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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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亚亚,你不反抗吗?”
旅店卧室内昏暗的灯光营造着很纯正的暧昧氛围,身处其中就算是毫无杂念的人也会心跳加速几拍。落地长的厚重窗帘,床上繁复叠加的绒料床垫与毯子,似乎都给人暗示着一种绵软的无力感。
休加的双臂支在阿亚纳米颈部两侧,两人一上一下的面对着面。这么说其实不准确,只有休加一个人在直视对方,而阿亚纳米的脸微微侧向旁边,微闭着眼睛。
“你不反抗吗……”
休加又问了一遍。就算阿亚纳米装出来一副喝醉的样子也瞒不过他,在他看来身下之人脸蛋微红,只不过是害羞罢了。
阿亚纳米表情没有变化。沉默了片刻,像是做好觉悟一样轻轻叹息了一下,然后说道:“随便你……”
休加突然觉得心里很不舒服,就像是被侮辱了一样。他并不清楚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难道是因为阿亚纳米的如此反应吗?
应该……不是的……
这个情景,休加在脑子里设想过无数次。他拥抱着阿亚纳米,阿亚纳米的各种反应,他对他做各种事,他的表情……
休加突然在内心嘲笑自己:你这个废物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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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佐!”
休加恍然回过神来,看到柯纳兹的手掌在自己眼前晃动。
“少佐……你……你要不要去看看医生啊……”柯纳兹忧心地问道。在他看来,休加是绝对绝对不正常。
看着柯纳兹眉头紧锁的脸,休加突然觉得自己很可笑——像个白痴一样。
柯纳兹盯着面露不协调笑容的上司看了一会儿,眉头没有放松的样子。鼓了半天勇气,还是决定问出来。
“少佐,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不可以告诉我吗?”
发生了什么事……休加的表情又沉重了。

他也想不明白昨晚那究竟算什么事。如果按照原来自己的设想,那件事绝对是可以让自己身心舒爽的最妙的事。可是真的发生的时候,却体会不到丝毫的幸福感和满足感。即使到最后两个人都筋疲力尽地依偎在一起,感觉到的也只有疲惫和绝望。
他以为他了解阿亚纳米的心意,他以为他可以改变阿亚纳米的心意。原来长久以来,一直都是他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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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抱歉的话,阿亚纳米最终没有说出口。
其实阿亚纳米也是错的,他一直以为自己对休加的“依赖”和“在意”跟休加对自己是同样的情感。
但是终究不一样。
胸口贴着胸口,很容易感受到。
不过,跟以往一样,休加依然理解了他的想法,即便他没有说出来。总是能准确无误地理解阿亚纳米,即使感情错了也一起跟着错,休加对自己嘲讽不已。
但是,却有一种说不出来的痛快,在那一刻被释放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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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呐~柯纳兹~”已经有些释然的休加恢复了往日的轻快感。
“嗯?”柯纳兹被叫住回头,看到了“健康”的休加的笑容,一时有些诧异。
“你有喜欢的人吗?”
“唔……”柯纳兹有点后悔刚才对这人疏忽。
不等柯纳兹作答,休加用罕有的陈述语气跟他继续说,语气就仿佛是在讲故事一样。
“我曾经有一个非常喜欢的人哦。我本以为我们之间只隔着一层布、一张纸的厚度,事实上却是有着很远很远的距离。我昨晚花了整整一个晚上的时间,拼命地追赶,却发现我们之间的距离没有任何改变。”
柯纳兹听着,心中一阵莫名的酸楚。这个故事,仿佛自己也经历过一样。
“然后呢?”他不禁问道。
“然后?”休加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我觉得自己好没用啊,只是遥远到看不到尽头而已,我就放弃了,不打算再追了。”说罢摆出一个自嘲的微笑。
才不是“而已”这种程度呢,柯纳兹心中默默地说。他隐约知道休加在说什么,但是又不自觉地带入了自己的情感。
一定是深深的绝望吧。
“啊~差不多该休息了呢~呼~累死我了~”休加又伸了伸懒腰,向门的方向走去。换做是平时,柯纳兹一定第一时间吐槽他,但是今天没有任何这类想法。
把门开了一条缝,休加回头看了过来。
“柯纳兹,你还没回答我呢~”
“哎?”
“什么哎,两个问题你一个都没回答哦~”
“……”
柯纳兹突然想起来他说的“问题”是什么了。真是的,本来还想就这样蒙混过去呢。
休加突然笑出了声。
柯纳兹感觉自己被捉弄了,心生不爽。刚想说点什么,休加却转身挥手道别,走了出去,然后门被轻轻的关上。

“呼……”
柯纳兹突然松了口气,感觉长久以来在某些方面的压抑全都不存在了。
“我也有个喜欢的人,只不过,还没有变成曾经哦。我并不打算就这么放弃啊,因为我是笨蛋啊……而且,就算我们之间也有很遥远的距离,但至少我知道,他现在站在原地不动了……哈哈……”
偌大的房间里只有柯纳兹自己一个人,淡淡地对着门倾吐着。末了还自嘲似地笑笑,眼泪却意外地夺眶而出。